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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 | 第三次性革命:解放还是困境?

20世纪发生了三次所谓的性革命。第一次性革命在1905 年左右达到了它的高潮。作为心理分析家的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在他的《有关性理论的三篇论文》(Drei Abhandlungen zur Sexualtheorie )中对此次性革命做了研讨。第二次性革命发生在20 世纪60 年代和70 年代之间。作为哲学家的米歇尔·福柯在他的著作《性欲性行为与真实性:追求知识的意志》(Sexualitt und Wahrheit: Der Wille zum Wissen )中,针对这第二次革命做了思想论辩。我的观点是,一场被我称为第三次的性革命自20 世纪80 年代以来,在富裕的西方社会如此截然地改变了人们关于爱情、性别和性生活的想象,因此必须认真反思与这场性革命相关的一种新性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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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20 世纪的性革命或是说性形态转型出现的,大多数是一种缓慢和静悄悄的演变,但有时也极为快速和大声。年长者可能还记得那时的喧闹,正是伴随着这种喧闹声,性在1968 年前后终于登基成为国王(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这场登基运动直到今天仍被普遍称为“性革命”。一种孕育着希望的话语多多少少涵盖了所有的社会成员,应当尽可能早、尽可能多并尽可能强烈地实践和体验性生活,成为绝大多数社会成员的共识。被封为国王拥有了至高权力的性,陡然指责迄今为止一直被认为正常的一切性关系犯有正常强迫症,声称要通过普通人的性解放,来颠覆整个蔑视人性的社会。一夫一妻制和生衍繁殖、童贞和忠诚、禁欲和苦行,都成为必须抛弃的垃圾或与之斗争的理念。但是伴随着“性的解放”,也出现了一些新的和老的强制与恐惧,那些为性解放并进而颠覆整个社会的战士们,却不愿承认由冈特·阿门特(GünterAmendt,1970,2006)设计的扣人心弦的“性的对立”场景。


围绕着“大写的他她和中性的他她”(Schmidt,1986)的一些有着那个年代特征的事件,主要集中发生在当时的西德,并且简要地说:这些学生、妇女和同性恋运动,造成的对文化和社会心理的冲击,可以与这个世纪中出现的任何一次重大的社会动荡相比拟。性和色情被广泛地商品化。在大众媒体中,所有与性相关的事,都在排练起义和反叛,直到它们不能再掩饰自己的愚蠢。有关职能部门规定了学校必须设置性常识课程。在过去时代曾经尝试过的忏悔室、法典和病理学说之后,又尝试将知识和理解(为了不是直接说,这是在挥舞一根充满理解的时代教鞭)引入反对性本能冲动的领域。这不仅适用于生育领域的日益技术化和医学化,而且也适用于在理论上完全分离,但在实践之后却只有部分分离的法律和道德。国家退出了个人生活的部分领域,以致个人的性、婚姻和避孕行为,部分地非罪化或非刑事化。青少年和刚成年的年轻人,似乎疯狂地在尝试集体或群体型异性恋的性行为,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却又仍然以他们父母的婚姻和忠诚模式为自己生活模式的基本导向,这就使得他们的性关系,就像由前后连续串联起来的一根一夫一妻制的链条(Sigusch und Schmidt,1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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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特别深远社会影响的是,女性作为性别的重新性化。这种重新性化现在成为一种使女性享受性高潮的义务,因为直到进入20 世纪30 年代,女性总是被社会以她们性别特有的系统发育进化的缓慢或是以生理心理的脆弱为借口在根本上否定她们(也与男性一样)是具有自己独特性的一种性的生物。除此之外还出现了这样一些现象:不仅是女性的身体,而且男人的性外观也被附加上商品美观并因而商业化的服务效用。现在的男性也应当喷洒香水,并把平均多于两条的白棉罗纹内裤叠加起来,突出自己的性感(Haug,1971)。由于服装现在将男人的身体转变为一种突出性感的身体,这就使得男人现在有了可以出售的商品的美观,“似乎进入了与女人的另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关系,即他们现在把自己作为能够满足女人欲望的(商品)客体提供给女人享用”(Dannecker,2000:125)。无论如何,那些“异性恋的男人实际上以前根本没有过性感的身体”(同上:123)。在它漫长的历史中,性科学第一次成为列入财政预算的大学专业学科,那些新出炉的性学家则尝试将生理心理和社会心理的思想财富,悄悄地引入躯体医学(Sigusch,2008a)。他们的实验参考数据是对一对异性恋伴侣的极大心理学化,这两人被关进一个“关系的箱子”,他们应当毫无间隙地倾听和感受自己的身体和心声并记录成文,直到这对性伴侣筋疲力尽再也不能忍受地退缩回自己,或是爬出并砸烂这个箱子。这是黑色女性主义、通用于世界的治疗主义和男子团体的时刻,也完全就是无数自助团体总聚会的时刻,因为这些团体已经宣告了既富有自律又能自我优化的自我性慰藉,关于这一点,我们以后还要再加以讨论。


发生在20 世纪60 年代进程中的这种性观念变化,是以一种对传统的婚姻模式的质疑,是以对所谓幸福家庭在实际却是孕育不自由和不幸福温床的一种揭露,以及首先与政论家奥斯瓦尔特·科勒(OswaldKolle)的名字相连的一种所谓的性浪潮为前提。当时被废除的一些法律,在我们今天看来似乎是诺亚方舟前(极古老)的一些法律,如拉皮条法,此法允许用谎言和诡计以及冒着风险,将一对未婚的青年男女骗进一间房间同居。这类法规都因当时变化了的现实而被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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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 世纪六七十年代,学生们特别倾倒于性经济学家和心理分析家威廉·赖希的著作,其著作的关键词是:“性的困境”(Sexualnot,也有译作“性挫折”)、“法西斯主义的大众心理学”(Massenpsychologie des Faschismus)、“性革命”(Sexuelle Revolution) ,同时也坚持了为弗洛伊德、马克思主义所称道的思想路线,有意聚集和综合那个时代的这两个伟大思想潮流,把市民社会看成是一个蔑视人的社会,并主张超越它。学生们是如此推崇赖希,因为他们从他的著作中学习到如何去运作和实现他们主要关注的两件大事——怎样摆脱市民社会强加给社会成员的性困境枷锁和怎样推翻蔑视人性的资本主义社会。因为赖希的构想和建议导致这些年轻的学生认为,性的解放自然就可以颠覆这个可恨的社会。


威廉·赖希在心理分析家的团体中以自己特有的一些不同寻常的性理论和治疗技术著作论文和观点引起大家的注意,除了他的一些关键术语,如“阻力分析”(Widerstandsanalyse)、“人格与肌肉盔甲”(Charakter-und Muskelpanzer) 和“性高潮理论”(Orgasmustheorie) 之外,他的思想也曾与德国共产党(简称KPD)的政治主张很接近,但在20 世纪30 年代初期被德国共产党以他所参与的心理分析团体与共产党理念的不兼容性为由而开除出党。在纳粹时期,他先是逃往维也纳然后又逃往斯堪的纳维亚,才及时逃脱了纳粹的迫害。1936年,他“发现”了泡状结构的能源(vesikula¨re Energietra¨ger),按他所说,这种泡状结构能够连接无机和有机物质。他把这称为“Bione”,作为一个表示有机和无机的临界概念,并认为直接解开了生物起源的密码。他对性高潮的崇拜,导致其日益成为一种表现所有生物特征并因此拥有极大社会脉冲的运动的一种特有现象。1939 年,他前往美国并在那里定居。一年后他又“发现”了一种新的生物能源,起名为“Orgon”;我们在20 世纪70 年代曾借助于马克斯·普朗克物理研究所按他的步骤方法,试图证实这种所谓的能源形式,但至今仍一无所获(Demisch,1979)。赖希将这种所谓的储蓄器(也叫作累加器)用来治疗癌症。今天,赖希则是公认的以躯体为目标的心理治疗方法的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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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性理论的角度来观察,他的理论和活动都贯穿了一种不可忽略的主要矛盾。一方面,作为一个治疗师和作为一个有政治意识的人,他论证和反对不公正地将人置于一种强迫和依赖的社会关系中,并对性的关系是怎样极其受到它所处的那个时代社会形态的制约,有着自己的一种构想。但另一方面,他又竭力捍卫一种最原始和粗野的性的自然主义,也就是生活的自然主义。他也最后确信,一切心理障碍和神经性疾病,比如心理变态,都可以归结为在性高潮中缺乏一种性紧张的释放。他的“生活格言”是:“机械性压力—生物性电荷负重—生物性电荷释放—机械性放松”。只要这种能量有一个正确的流向,那么这个世界就一切有序(没问题了)。恩岑斯贝格在1975 年把赖希称为“性高潮的法拉第”。对赖希来说,社会和文化是太不自然的事物。他将那些早年口腔期的性器官、痴恋、性变态和爱情统统排除出正常的测量范围。人的性、性欲和性行为以及总括这些的性生活,都应当不存在任何秘密。对性器官的异性恋尤其是性高潮,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自然法则。他要反对的是同性恋。没有任何一个性理论家如他那样痴迷于一种白炽灯泡式的异质性的性吸引。这种物理性能量就是性,而性就是人的生活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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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欲和性行为:一种批判理论的99 条断想》

Sexualitäten:Eine kritische Theorie in 99 Fragmenten

[德] 福尔克马•西古希 ∣ 著   

标签: 性学性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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