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译本序 本书最初是一个美国人为美国读者而写作的,但我尤为高兴的是它能用中文出版。或许,它提出的观点将有更多的机会在中国而不是在美国产生一种影响。 美国人是现代性(它深深地嵌入在我们之中)的产物。我们创建的各种文件(无论好坏)都表达了现代性的理想。我们在很大程度上想当然地认为,现代理想才是规范的。 现在,由于生态运动和女权主义,由于我们和南亚及东亚各种宗教与哲学的冲突,我们正逐渐地动摇了这样一种信念。我们终于开始意识到了晚近现代主义(它呈现给我们的是没有宗教根基之需要的“理性”)的不一致性。结果,在我们现今的文化中,一方面是虚无主义、技术统治和“新时代”的精神性(“NewAge”spirituality)的混合物;另一方面则是对传统价值和现代价值之保守的重新肯定。我们需要一种建设性的选择,但我们又充满了现代主义的情感和习惯,以致并不清楚我们能够基于任何其他基础而共同行动。
欧洲类型的现代性很晚才传到中国。它仍然是外来的,因而更容易受到抵制和批判。也许,中国的那些指向了不同方向的思想家们在极度的恐怖(full horrors)——它们乃是现代方案得以实现的产物——来临之前,还能引起一种变革。
西方现代主义在中国之第一个广泛而有效的形式是共产主义。今天,这种主义正通过接受许多资本主义的和自由主义的价值而得到补充,并部分地被替代。在我看来,无论哪一种形式的现代主义都没有对中国提供多少承诺。我希望,中国将通过并超越这些现代主义的选择找到其自身的道路。要达到这一目标,中国在自身独特的传统中有着丰富的资源。
不过,我相信,中国也能从西方的经验以及现代主义那里学到许多东西。今天,在西方,对中国正在复制的那种现代主义存在着许多批判。在进一步托付给这种现代主义之前,富有思想的中国人听到这种批判十分重要。它在原则上是激进的和破坏性的,甚至西方的当权者也很少予以关注。以美国为首的西方文化继续走向自我解构,它并不值得仿效。
中国的状况和美国很不同,一本为美国人而写的著作不可能直接强调这一点。但我希望,这本书将不是不相关的。如果它传达了中国无需在现代主义提供的各种选择中间进行选择这样一种息的话,那么通过它本身就可能获得某种帮助。如果它有助于促进中国人关于各种现实选择的对话的话,那我就很高兴了。如果本书提供的某些观点也能在中国产生一种更为直接的作用的话,这正是我最大的希望。
由于现代主义的假定,公共政策的选择往往被描述为一种二者择一的选择。例如,我们被告知,经济或者必须遵循共产主义的模式,或者必须遵循资本主义的模式;惟一一种其他的可能性则被假定为这两种模式的某种混合。
这种图景削弱了我们的思想,它实际上是完全错误的。共产主义思想是以把集体的人视为阶级的分子为基础的,资本主义思想则是以把人视为分裂的个人为基础的(对它来说,阶级地位或人的关系并不重要)。
对人的一种更为恰当的理解是把人视为共同体中的人(per—sons in community),即把人看做主要地但又不完全是由其所属的共同体构成的,而且对他来说,与他人的关系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们这样来理解人的话,那么他们所生活的共同体的健康(health)与否,就是十分重要的。经济思想应该适合支持和促进这种健康。增产和积累有时是有帮助的,但在许多情况下(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都出现过这种情况),它又会破坏共同体。
这种共同体中的人的模式既强调了个人,又强调了共同体。如果个人不能在共同体中找到美好的生活和机会,就不可能有健康的共同体。牺牲个人以达到共同体的目的毫无意义,因为共同体正是由这些人构成的。当然,为了自己和他人,个人也必须调整其目标和活动,这样,他们才能有助于作为一个整体的共同体的健康。
而且,人类共同体不能脱离更广泛的自然共同体。人类以破坏自然环境为代价的不断积累并不是经济进步。经济目标应该是持续的,而且在很多情况下应该是更新的。我们所生活的地区的良好生态状况,能够不断地为我们提供健康的个人生活和共同体生活所必需的各种物品。
本书不只是关于经济学和生态学的,尽管它们也很重要。它还致力于表明,在许多问题上,对我们来说许多最佳选择常常被那些现时代提出的问题遮蔽了。我们需要的不是在各种错误假定的思想提供给我们的选择中进行选择,而是重新考虑那些假定并遵循新的思路。
这种新思想的可能性还可以在宗教领域中得到阐明。在一个宗教多元化的世界上,我是作为一个基督徒来写作的。我们常常被告知,在现代性的背景中,我们或者必须成为相对主义者,即把我们的宗教传统只是看做达到各种美好目的的多种方式中的一种;或者我们必须重申我们自身的传统是正确的,而其他传统则是错误的。本书第一章表明,正是通过更深入地进入我们自身的传统,我们才发现了面向其他传统的智慧和伟力的这种诉求。
“后现代”这个语词指向了对现代性的各种假定的这种拒斥。后现代主义之各种最广为人知的形式一直在卓越地致力于揭露现代假定的缺陷,不幸的是,它们尚未提出在新的千年中把我们的生活共同体组织起来的实践选择。
我相信,怀特海的哲学是一种建设性的后现代的远见,它能够容纳和促进这种“解构性的”后现代主义的诸多旨趣,并以一种更为健康的方式为重构社会提供一个基础。这乃是一种大胆的要求。怀特海的追随者们(包括我本人)已经表明,这种思维方式的某些贡献能够提出许多好的论题。本书涉及的观点,有些已经得到阐明,有些过去还很少提到。当然,所有这些论题都值得更充分地进行探讨。
谨对本书的译校者表示衷心的感谢。翻译是一种创造性的劳动,它不仅需要对两种语言的了解,而且需要对两种文化有着深刻的认识。翻译的工作是值得感谢和回报的!
我还要十分感谢鼓励我从事这项工作的王治河先生。他对本书对中国读者所具有的某些作用的兴趣,他对这种后现代主义的理解,以及他对这种后现代主义能够为有兴趣的中国学者所利用的信心,对我来说一直都是一种鼓励。
小约翰·B.科布
2002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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