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代序言 马克思主义要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 李铁映 江泽民同志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80周年大会上的重要讲话,在党内外、国内外引起了巨大反响。 这一讲话,从两个100年、两个80年、两个50年的对比中,全面而深刻地总结了中国共产党建党80年和新中国家所面临的一系列重大理论和实践课题,在很多方面都有重大的理论创新,是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发展的新篇章,是指导我们党在新的历史时期,加强自身建设的理论宣言和行动纲领。
这一讲话,与时俱进,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对于全面推进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宏伟事业,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它的发表,是党和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全党全国都要认真学习,社科界特别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更不能例外。
在迈人新世纪的时候,我们党80年的奋斗历程,给我们留下了最可宝贵的历史经验。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我们自己走过的路,我们自己的实践经验。如果讲知识体系,讲理论,最重要的是对自己的历史经验进行总结。别人的实践,别人的经验,是别人在其特定的历史和社会文化条件下的产物,我们要学习、借鉴,但不能照搬。我们自己的经验,是在我们中国的历史和社会文化条件下的产物,直接关系到我们的前途和命运,是一笔宝贵财富。我们党之所以能够一步一步地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就是因为不断地用科学的世界观、历史观来总结自己的实践经验。这是我们党的一大优势。
无产阶级政党的一个非常重大的特点和优势,就是理论的彻底性、实践性、发展性,也就是能够科学地总结历史经验,正视并克服自己的缺点和错误;能够随着时代的进步,推动理论创新,提出符合实际的基本理论、基本路线、基本纲领。否则,中国共产党不可能走到今天,也不可能领导中国人民走向未来,也就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的政党。
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政党,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研究形势的变化,研究社会到底发生了什么变革。我们的思想,归根到底并不是来源于什么本本,而是来源于不断发展变化的历史和实践。观察时代的发展和变化,研究、解释这些变化,解决由此而产生的问题,推动时代前进,这是马克思主义政党和马克思主义者的历史任务。
没有科学理论的指导,不以马克思主义为思想和理论武装的政党,当然不是马克思主义政党。但是,不能把马克思主义和具体实践相结合,并不断地随着时代的进步而创新发展的政党,也不是马克思主义政党。
作为一个国家级的理论和学术研究机构,中国社会科学院无论什么时候、研究什么问题,都要注意观察时代的变化,即要弄明白我们处在什么时代,这个时代有哪些问题。马克思曾经讲过,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声音。这个声音反映了这个时代的矛盾的激烈变化,反映了这个时代矛盾运动的规律,也就反映了这个时代前进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我们这个时代发生了什么变化呢?我们所处的时代,同马克思当年分析、研究和批判的自由资本主义的时代有很大的不同,同80多年前列宁分析、研究和批判的帝国主义时代有所不同,同50多年前毛泽东领导中国人民建立新中国的时代也有所不同。 当然,我们说时代有了变化,并不是说它与过去完全不同了。我们要研究的是:哪些是时代没有变的东西,哪些是时代已经变化的东西。对于已经发生的变化,就要分析、研究和回答,并做出相应的理论和政策调整,以推动社会前进。《共产党宣言》发表150多年来,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呢?世界经济、政治、文化、科学技术发生了变化,资本主义发生了变化,社会主义也发生了变化。
20世纪资本主义有了很大的发展和调整。这些调整也可以称为改革。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资本主义国家进行了大幅度的改革。现在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还有一定潜力,还没有“寿终正寝”。这是客观事实。作为马克思主义者,应正视和深入研究这些发展和变化。
按照马克思当年的设想,社会主义制度是在发达资本主义的国家产生的。因此,就有一个要继承资本主义社会所创造的人类文明优秀成果问题。其中一切积极的、进步的东西,是属于人类的共同财富。对这些优秀的文明成果,马克思主义者、社会主义者是要承认、学习和发扬的。我们连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包括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的优秀文化都要继承和弘扬嘛!为什么对资本主义所创造的属于人类文明的优秀成果不学习、不研究、不借鉴、不继承、不弘扬呢?马克思主义和科学社会主义,本身就是在对资本主义研究的基础上,批判地吸收了包括资本主义所创造的一切人类文明成果而创立的。在这方面,我们不能搞历史虚无主义。
20世纪社会主义发生了重大的变化。马克思主义创始人所设想的社会主义,是在大多数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实现的社会主义,而且是取消了商品经济和货币关系的社会主义。但是,这一设想并没有实现。历史的事实是,社会主义革命首先在比较落后的俄国发生,社会主义制度首先在一个不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建立起来。至少到目前,数个发达国家同时进入社会主义的情形没有出现。
不能说马克思所设想的那两个前提是不对的。马克思所设想的是实现社会主义的充分条件:第一,要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实现;第二,至少在几个主要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同时进行。在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政权建立以后,这两个前提条件是否还有效呢?我看应该是肯定的。第一,不断地发展社会生产力,达到并超过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生产力发展的水平。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就体现不出来,社会主义的生存就会发生问题,可以说,社会主义在世界上还站不住。第二,只在一个国家搞了社会主义,并不标志着社会主义在世界范围内的胜利,还要有更多的国家逐渐进入社会主义。也就是说,马克思提出的社会主义两个前提条件,仍是建立了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将长期面对的历史任务。如果不解决这两个问题,任何一个社会主义国家都将面临着极大的危险。在苏联和中国建立了社会主义制度之后,这两个问题都没有能够得到根本解决,而且在认识上还产生了偏差。在资本主义的重重包围之中,社会主义国家不能高枕无忧,要有忧患意识。 社会主义的另一个变化,就是东欧剧变、苏联解体、苏共下台。这是20世纪社会主义的一个最大、最沉痛的教训,也可以说是社会主义在世界范围内发展的一次最大挫折。作为马克思主义者,作为社会主义国家,对这样一份政治和理论遗产,这样一个惨痛的教训,是必须认真加以总结的。任何一个马克思主义政党,任何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任何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都决不能回避这样一个客观事实:社会主义可以垮台,可以演变,资本主义可以复辟。列宁当年曾意识到,因为国外敌对势力的侵略,可能造成社会主义革命的夭折和社会主义政权的被颠覆。但是,苏联解体、苏共下台,固然有外部的原因,但主要还是苏联党和国家自己的蜕变,是自己倒下去的,不能说完全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从外部搞垮的。如果苏共自己不倒下去,如果苏联自己不倒下去,外部力量能战胜它吗?
所以,共产党人和马克思主义者观察时代的时候,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社会主义历史发展进程的长期性、曲折性和复杂性。搞不好,社会主义就会演变,共产党就会垮台;搞得好,就会发展,就能兴旺发达,就会不可战胜。
我们今天考虑中国的事情,也必须置身于这样一个时代和历史背景当中,即世界发生了变化,资本主义发生了变化,社会主义也发生了变化。中国有没有变化?当然有变化,而且是极其深刻、广泛、激烈、迅速的变化。纵观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经济、政治、社会制度、文化、意识形态等诸方面,发生如此深刻、广泛、激烈的变化,是前所未有的。几十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20多年来,我们在思想观念上发生的变化,比辛亥革命时期的变化还要大,可谓“旧貌换新颜”。就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而言,也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以经济体制为例,已经由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转变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早在十月革命后不久,列宁就曾谈到,仅从书本上谈论社会主义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关于这句话的意思,我想了很长时间。是因为马克思主义说得不对?是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观念不对?我对列宁这个论断的理解是,我们现在更重要的是,应更多地从我们的社会主义实践中把握社会主义。既然已经有了社会主义实践,就不能仅从书本上去理解和研究社会主义。
毛主席在20世纪50年代也讲过,只有搞了社会主义,才会有社会主义的经验。如果不搞社会主义,怎么认识社会主义呢?那还只能是在理念上认识,不可能有实践的感性的直接的认识。我们已经搞了50多年的社会主义,应该说,无论从理论、学术上,还是从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各个层面上,我们对社会主义都有了更深刻、更科学的认识。所以,不能仅从书本上来认识和理解社会主义,而更多的是要研究社会主义的实践经验。如果当年马克思不从资本主义历史发展的实际出发研究资本主义,也就不可能创立科学社会主义。
理论发展最深厚的源泉和动力,来自人们的社会实践。离开实践,怎么去检验和认识理论的真理性呢?怎么去理解理论的正确性和价值呢?理论的惟一价值,就在于它能够回答和解决实际问题。束之高阁,或泛论空谈,不仅没有价值,而且还会误国,更谈不上有什么科学性。
我们今天搞的社会主义,不完全是马克思当年所设想的社会主义。我们是在一个落后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搞的社会主义革命。我们今天的社会主义仍然是一个不发达的社会主义。这个社会主义,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那里是不曾论及的。我们是在中国的土地上,在有着五千多年历史文化传统,有着很深的文化积淀的国家搞社会主义。因此,对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文化,既要继承、弘扬其精华,还要摆脱、剔除其糟粕。只有这样,才有助于建设社会主义的现代化的文明国家,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这将使中国发生多大的变化啊!这个历史任务要靠谁来完成?只有中国共产党和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人民,才有资格、有能力完成这样一个伟大的历史任务。
我们搞的社会主义,也不是马克思所设想的全面实行计划经济的社会主义,而是实行市场经济的社会主义。也就是说,我们是用市场经济的办法来发展和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属于人类文明的一种经济体制,我们为什么不用?世界上一切好的东西,我们都要拿过来,为我所用。为什么要拒绝好的、先进的、文明的东西呢?我们要拒绝的是那些垃圾和糟粕。马克思主义最宽广的视野和胸怀,就在于吸收一切优秀的东西,不管这些优秀的东西是谁创造的。这是一种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
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我们就是要完成当年马克思所提出的建成生产力高度发达的国家的历史任务。如果再通俗一点讲,就是用社会主义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样一种制度和机制来实现人类历史发展进程中的工业化、现代化。工业化、现代化,这是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的一个必经阶段,是任何国家、民族都回避不了的。
当然,工业化和现代化的概念,也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有所变化的。如果以三百多年前西方搞产业革命时期的指标来衡量,中国现在有很多东西比它先进得多,那是否因此就可以说中国已经完成了工业化呢?我看还不能这样说。如果讲一百年前,即20世纪初资本主义国家的工业化水平,中国现在有很多方面也已经达到了,那是否可以说中国已经完成现代化了呢?也不能这样说。工业化、现代化既是一个历史阶段的概念,也是一个现实的、随着时代和人类历史的发展而不断更新和丰富其内容的概念。如何实现工业化和现代化呢?西方少数发达国家,是用资本主义制度来实现的,是通过对本国人民血腥榨取以及不平等贸易、贩卖黑奴、殖民掠夺乃至战争来实现的。
问题在于,一切国家和民族是否只能用一种制度和方法来完成工业化和现代化?实现工业化、现代化的方式、方法、道路和模式是否完全一样的呢?我看,绝非如此。数千年来,在人类历史的发展中,许多国家和民族都有过辉煌的文明发展时期,但是它们的道路、方式都不一样,甚至许多内在的特征和因素都是很不一样的。所以,讲多样化,不仅是讲现在已经存在的文化、经济、政治各个方面的多样化,还要承认数千年来各国在发展模式、道路上的多样化。
中国实现工业化和现代化要采用什么方式呢?历史条件是否还允许中国采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所走过的道路、模式和方法,实现工业化和现代化呢?历史已经证明,中国绝对不能再走资本主义的道路,也根本没有这种可能。国际环境变了,历史条件变了,中国的国内环境也变了。五千年来,中华民族始终走着一条中国自己的道路,有着自己的特色和优势。20世纪中国发展的结论是:中国只能走自己的道路。他人的东西,无论再好,再成功,我们只能是学习、研究和借鉴,最终还是要走自己的路。这就要求我们有一套符合自己实际的、能够回答和解决中国实际问题的理论。这个理论要靠中国人创造,任何其他的理论都不可能回答中国的问题。中国自身的发展道路问题,中国共产党人不回答,谁回答?中国人民不回答,谁回答?中国的理论界、学术界不研究、不回答,谁研究,谁回答?
真理是客观的,但是,人们认识真理、揭示真理,却要受到自身利益、立场和社会环境、社会地位等因素的制约,都要受到历史的科学、经济、文化发展水平的制约。这些制约因素怎么可能摆脱呢?怎么会有这样一种人,完全生活在真空之中,与任何人都没有利益关系,能够这样那样地、“客观地”提出一套又一套不受时间和空间、地理和历史条件约束的学问和理论呢?怎么会有这样一种人,可以不受历史发展水平的制约而认识永恒的、终极的真理呢?更何况所谓终极真理本身就是荒谬的话题。这实质上是一个唯心主义的,是永动机式的话题。不管你贴上什么标签,不管你如何标榜自己的所谓“公正”和“科学”,都不可能摆脱自己的这两个局限性。
我们一定要确定这样一种态度,即以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为中心,着力研究解决中国的实际问题。当然,任何对中国问题的研究和回答都不可能一劳永逸,因为实践是不断发展的,对它们的认识只能是渐进的。我们要勇于和善于不断地提出问题,研究问题,回答问题。我认为,今天中国有许多问题是必须回答的,其中最重要的是中国的社会主义怎么发展?再搞一百年,再搞几十代,还是要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社会主义还要不断发展。我们要回答当代社会主义所面临的历史条件是什么,要搞清楚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性质的变化,怎样正确认识这些变化。还要研究中国当前所面临的问题以及今后可能发生的问题,以推动社会主义在中国的健康发展。中国现在所遇到的问题,是历史上从未遇到过的。譬如说,中国是第一次进入社会主义的小康社会。进入小康社会的我国人民的生活方式、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等,都会发生深刻变化。对此,我们怎么认识?中国搞的初级阶段的社会主义,中国搞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国所面临的世界,是一个经济全球化迅速发展的世界,所有这些都是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中没有或没有充分论述过的,只有靠我们当代人来研究、阐释和回答。有些研究和回答,会带有一定的局限性、片面性。只要我们能够随着实践的发展,审时度势,与时俱进,不断地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我们的理论就能够发展,社会主义制度就能逐步完善起来,我们就能够为马克思主义的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
为了揭示、分析《共产党宣言》发表150多年来世界发生的主要变化,我们组织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多学科专家组成课题组,形成了一份综合研究报告和若干份专题报告,现结集出版。需要说明的是,这里发表的只是阶段性成果。各专题报告之间既有联系,又相对独立,因而,每一专题报告的观点,只代表了该报告主持人和执笔者的意见,并不代表课题组所有成员的意见。这样做的目的,也是在统一主题、统一指导思想的前提下,尊重学者的学术个性和劳动成果,以体现“百家争鸣”。尤其需要说明的是,150多年来世界发生的变化如此广泛、丰富、深刻和激烈,要在短时间内,用如此短的篇幅勾勒出来,殊非易事,难免有遗珠之憾和错讹之处,希望读到本书的同志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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