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理论,在18世纪有康德的星云演化学说,在19世纪有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和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广义进化研究是目前正在兴起的一个跨学科研究领域,目的是要在20世纪自然科学和系统科学伟大成就的基础上,对宇宙进化、生物进化、社会进化和未来全球社会进化的全过程做出首尾一贯的圆通的科学解释,以指导人类顺利解决“全球问题”,进化到一个更高级的社会形态。
大家知道,“全球问题”是在罗马俱乐部从20世纪70年代起陆续发表的十几份报告中提出来的,其基本含义是:随着世界各国仿效欧美发达国家纷纷走上工业化和现代化的道路,在各国经济不断增长和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的同时,出现了三个负面效应一人口爆炸、资源短缺和环境污染,如果不加控制的话,它们会造成全球性的灾变,直接威胁人类的生存。可是,罗马俱乐部的报告,在惊醒世人之后,并没有提出解决全球问题和避免灾变的办法。罗马俱乐部成员、系统哲学家E.拉兹洛在完成罗马俱乐部第六份报告《人类的目标》之后突然 醒悟: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作为一颗行星的外在极限均是一些常数,难以改变,现在人口增长、资源消耗和环境破坏逼近这些常数并可能弓愧灾变,过错不在地球,而在人类自己,具体说,在引导人类走上工业化道路的西方文化中的某些基本观念和价值,而这些是可以改变的。因此,他转向对西方文化和价值做批判性反思,并写成一本书《人类的内在限度》。
从1986年起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F.马约尔、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I.普利高津、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J.索尔克支持下,E.拉兹洛成立了广义进化研究小组(The General Evolution Research Group),把多国和多学科的几十位前沿学者聚集到一起,不定期地进行专题研究,出版学术刊物 World Futures(《世界未来》)和一套丛书,以期从 进化的整体画卷中发现能指导解决全球问题的某些原理、规律和方法。用索尔克的名言说,就是“从 进化意识中产生有意识的进化。”
1996年,仿效罗马俱乐部的组织形式,E.拉 兹洛又成立了布达佩斯俱乐部,从政界、学术界。科学界、文艺界和宗教界透选50位精神领袖似的人物做为名誉成员,在各国成立由创作成员组成的分部,寻找解决全球问题的途径。其活动的中心是推动“意识进化”,或日“意识革命”,进化出同全球化相适应的“行星意识”。以期这以后人类能有意识地改变自己的价值和行为,从而避免或至少减轻灾变。拉兹洛曾用一句话概括上述理念:“进化不是命运而是机遇,未来不是被预见而是被创造。”
我个人一直是上述两个组织的成员,参加了大部分活动,并且明白这些活动及其结晶出来的出版物的意义。站在第三个1000年和对世纪的门槛上,我相信人类社会将继续进化,在经历后工业社会(信息社会)之后,会从工业文明进化到生态文明,成为可持续进化的,并享有光明的未来;但同时又担心,正像20世纪由两次世界大战和冷战贯穿那样, 21世纪会由几次全球性生态灾难贯穿,在这之后,人类才会从物质主义的迷梦中完全惊醒。因此,在21世纪,人类社会既可能同那些生态灾难迎头相撞,又可能同它们擦肩而过;是祸是福,祸大祸小,都取决于人类意识、文化、价值和行为进化的快慢。因此,我决定组织翻译上述两个机构的主要成果,出版“广义进化研究丛书”,献给生活在21世纪的中国读者。
在20世纪末组织出版这套丛书,不由得想起19世纪末严复译撰出版《天演论》。那本书开启一代中国人的智慧,促成寻求社会改良的思潮,功照千秋史册。可是那本书介绍进来的仅仅是赫肯黎支持和宣传的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今天看来可以恰当地称为“狭义进化论”;而目前这套丛书介绍的理论,涵盖宇宙进化、生命进化、社会进化、文化进化,直到全球问题的全过程,是完整的“天演论”,似可称为“广义进化论”。可是它还不是一种已经完成的理论,而是一个正在研究的领域,所以我们的丛书就定名为“广义进化研究丛书”。
冯友兰先生在《中国哲学史新编》第五册自序中写道:“每一个时代思潮都有一个真正的哲学问题成为讨论的中心。”受这句话的启发,我相信21世纪全球文化思潮讨论的中心话题会是“进化,全球化,全球问题和可持续发展”。在中国,这套“广义进化研究丛书”恰可作为这场讨论的新开端。中国学术界有必要知道西方学术界精英人物在这个重大问题上最近又想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写了些什么,然后我们可以进一步去想,去说,去写,参加讨论。
同时,这套丛书对那些制定和执行中国发展战略和政策的人士也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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