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是一座令人流连忘返的美丽古城，它的美在历代文人墨客无数诗词歌赋里都有令人神醉的描绘。郁达夫先生在《扬州旧梦寄语堂》里说：“梦想着扬州的两字，在声调上，在历史意义上，真是如何地艳丽，如何地够使人魂销而魄荡！……‘君王忍把平陈业，只换雷塘数亩田’，‘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那简直是说扬州可以使你的国亡，可以使你的身死，而也决无后悔的样子了。”叶圣陶眼里则是：“我第一次游扬州在二十年代，最初的好印象就是诗词中常用的‘绿杨城郭’四个字。那么柔和茂密的葱绿的垂杨柳在春风中轻轻翻动，从来没见过，感到没法说清楚的美。”当然，在古诗词里，最美的还是扬州的月色，像梦境一般的月光。唐初，扬州诗人张若虚以一首《春江花月夜》“孤篇压全唐”。盛唐，“十年一觉扬州梦”的杜牧，念念不忘的是“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后世诗人干脆断言：“天下三分明夜月，二分无赖是扬州！”扬州遂以“二分明月”著称于世。清代扬州才女陈素素就自号“二分明月女子”。今天的扬州女性，也一样无愧于“二分明月”的美誉，她们不像太阳那样灼人夺目，却与太阳一起轮值于天宇，默默地向人间洒着清辉。今天各行各业的扬州女性，她们的生活生存状况如何？在暂时还是传统男性文化深刻影响着的扬州社会，她们怎样打拼、奋斗，流着汗和泪？这的确是值得我们关注并深入研究的一个社会学课题。

　　《二分明月》，是我们为了解当代中国女性生存状况而设计的一个个案研究。我们希望通过对一个具体生活区域内女性人群方方面面的研究，来透视当代中国女性在21世纪初所面临的处境，她们的成功与失望，她们的生活与工作，从而清楚地看到当代扬州女性的独特的生活轨迹。

　　一　研究的背景及意义

　　自1995年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怀柔召开以来，中国的妇女事业取得了相当的进展。各级妇女研究机构也相继出现，从妇联系统的妇女研究中心，到高等院校的妇女/性别研究中心，使妇女研究日益成为一个专门研究领域。同时，妇女问题正在引起从决策层面到社会大众的普遍关注。 
马克思说过：“每个了解一点历史的人也都知道，没有妇女的酵素就不可能有伟大的社会变革。社会的进步可以用女性（丑的也包括在内）的社会地位来精确地衡量。”长期以来，我们把妇女的解放事业与无产阶级的解放事业紧紧地结合在一起，中国的妇女从政治、经济的解放，乘着社会主义事业的快车，在某种程度上取得了“半边天”的地位。但是改革开放以来，妇女在经济改制的过程中，也作出了巨大的牺牲。环顾四周，下岗失业的人群中，女工占据了很大的比例。在沉渣泛起的性产业中，女性再次沦为“工具”，成为有钱、有闲男性的消费对象。在辉煌的大众媒体中，女性再次以美丽的容貌而不是才学吸引着人们的眼球……这一切，促使我们思考。尤其是身处扬州这个特殊的地方，不由得使人想起“扬州美女”曾经的名声，那种处于被消费、被欣赏的工具性地位。于是，我们想到要找寻真正的扬州女性的意义，她们的工作、婚姻、家庭，她们在当代政治舞台上起着怎样的作用，她们在大众媒体眼中是怎样的形象，她们的教育、保健情况怎样……凡此种种，使我们必须对她们进行全面的研究。

　　二　研究的理论与方法

　　在研究中，我们首先采用了当代女性研究中常用的社会性别的视角，试图把它运用到每一个具体的问题中去。所谓社会性别视角，主要是在分析具体的妇女问题时，看其是否考虑到了妇女因素，是否具备了性别意识，是否从性别的视角观察和分析现实生活中男女两性地位、资源和机会获得的状况，是否对社会经济、政治、文化和环境进行性别分析和性别规划来克服不利于两性发展的模式和举措，从而实现男女平等。这里，要求研究者具有性别敏感和性别自觉，善于从性别的角度观察扬州女性生存的社会和现实，审视女性生存的特点和角色定位。

　　第二个重要的指导思想是用男女平等基本国策来研究扬州女性的现实生活。根据这一国策精神，我们考察妇女在扬州社会经济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不是简单地将妇女作为一个需要援助的弱势群体，而是考察其作为伟大的人力资源、创造和推动历史的伟大生力军的作用。江泽民同志在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开幕式上，代表中国政府向全世界庄严承诺：“把男女平等作为促进我国社会发展的一项基本国策。”基本国策是一个国家为解决带有普遍性、全局性、长远性问题而确定的带根本性的总政策，在国家的政策体系中处于最高层次，对其他具体政策起导向和制约作用。因此我们将考察作为基本国策的男女平等在扬州的现实状况，考察女性的尊严和价值是否平等？她们的权利、机会和责任是否平等？考察妇女的平等发展状况。考察妇女是否得到应有的生存权、人身权？考察扬州女性在社会经济发展中的历史作用，特别是从妇女与社会协调发展的高度来认识妇女发展。

　　在具体的研究方法上，我们运用定量分析与定性分析相结合的方法，既设计了专门的问卷调查，对扬州女性的生活经验给予量化的统计分析，还运用了从人口普查到扬州市妇女联合会等做过的各种问卷调查的统计资料，使研究具有扎实的资料基础。我们一共设计了72道问卷题，对扬州女性的政治参与、经济、婚姻家庭、教育、保健等方面进行考量，于2004年12月进行调查。我们发放了1000份问卷，回收924份，其中全部有效问卷为765份，还有些不完全问卷，也就是没有做完全部问卷题，因此在统计中，我们是按照每道题的实际答题来计算。这样，为了使统计结果相对精确，我们采取了百分比的方式，而非有多少人次。在组织调查方面，虽然理论上说，最理想的调查方法是在全市范围内对所有家庭、单位或社区进行随机抽样，但这种方法不经济，而且也不现实。因为我们无法拥有这么巨大的资源机会，即使有了这种机会，我们也不具备这样的人力资源和经济能力来进行。因此我们采用的方式，是对扬州的女性进行职业的划分，对机关、教师、工厂、服务业、小商贩中的女性进行调查。为了弥补这种职业划分可能带来的代表性方面的问题，我们另外组织一批对社区女性的调查，力争使问卷调查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和覆盖率。由于问卷调查是一项结合文字阅读与回答的过程，所以在调查时，我们主要请了社会工作专业的在校大学生来进行，而被调查对象则主要是具有阅读能力的对象，如果有小商贩在阅读方面有问题，也可以由学生根据被访问对象的回答来进行读与答的工作。同时，结合我们在日常生活和报章杂志的有关报道，来对女性生存状态进行基本的初步的分析研究，以及运用个别访谈的形式，对有关女性生存状况进行深度研究。如妇女的政治参与、家庭经济状况、婚姻生活等方面，我们都进行了深入的个人访谈，或者运用公开发表的报章杂志的资料，加深我们对扬州女人生活的研究。这里，主要结合了妇女联合会及我们在研究中接触到的典型案例，然后有针对性地进行访谈，以期获得生动活泼的材料。

　　我们还运用历时态研究与共时态研究经纬交织的方法，使本研究既具有一定的历史深度，也具有一定的社会意义。作为历时态的研究，我们对研究的对象和主题进行历史的探究，研究扬州女性历史上的形象，以及每一个侧面的历史影响，研究历史的各种观念是如何影响今天扬州女性的行为与观念的，研究传统思想是如何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们的思想与行为，是如何造成人们的性别盲点与集体性别无意识的。同时，我们更强调共时态的研究，研究今日扬州女性生活的方方面面，从政治参与到经济生活，从婚姻生活到家庭面貌，从身心健康到环境塑造，从教育到发展等等，从中发现当今扬州女性真实的生存状态。

　　三　研究对象的界定

　　对扬州女性的界定涉及彼此相关的两个方面，一是扬州的区域范围，二是对象的范围。我们研究的范围，主要指今天行政区划里的扬州市区，即扬州市区所属的广陵区、维扬区、邗江区和开发区，这是本书基本所指的扬州市范围。不过，在有些特别的地方，如涉及人口普查资料方面，有时因为行政区划的变更，因而可能指更广大的范围，即还包括今天的扬州市所属的县（市），如果使用第四次人口普查资料，那么还可能包括今天的泰州市（泰州及其所属县、市，在1996年之前隶属于扬州市）。

　　本书所谓扬州女性，从居住指标来看，主要指出生在扬州的女性，也包括在扬州居住一年及一年以上的扬州女性。从年龄特征来看，尤其是在问卷调查和个案访谈中，我们主要调查的对象是成年扬州女性，也包括少量的成年男子，但不涉及未成年女性。当然在研究过程中，如教育方面，我们事实上涉及了扬州的女孩。

　　我们的问卷调查涉及的扬州女性情况如下：在被调查的865人中间，25岁以下143人，25～39岁的420人，40～49岁192人，50岁以上有110人，中青年女性占到71%。从婚姻状况来看，其中已婚的有74%，未婚占18%，离婚3%，丧偶2%，再婚为3%。其文化程度，高中及中专的最多，达40%，其次为初中及以下，占28%，大专及本科比例接近，为15%～16%，硕士及以上为0.8%。在职业方面，依次为工人、下岗工人、教师、公务员、农民，当然还有37%的人不属于这些职业领域，选择的是“其他”。

　　今年正好是北京世界妇女大会召开10周年。值此联合国成立60年、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召开10周年之际，联合国经社理事会和妇女地位委员会启动了“北京＋10”（即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10周年）活动，全面回顾和评估各国政府以及国际社会执行《行动纲领》和《成果文件》（北京＋5特別联大通过的文件）的情况。因此，《二分明月》，可以说是向“北京+10”递交的一份答卷。

　　　　　　　　　　　　　　　　　　　　　　　　　　　　　　　　　　陆伟芳　余大庆 
　　　　　　　　　　　　　　　　　　　　　　　　　　　　　　　　　　2005年7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