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为之于未有 治之于未乱 在2500多年前,大哲学家老子对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曾有过十分精辟的论述,他指出:“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老子》第六十四章。大意是:事物尚处于稳定状态的时候,容易掌握;事物尚未显露出变化征兆的时候,易于与谋划;事物尚处于脆弱状态的时候,易于溶解;事物尚处于细微阶段时,易于消散。所以应当未乱而先防先治。 老子在这里提出的“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的思想,用现代的术语表达,就是控制论中所说的前馈控制。前馈控制和“亡羊补牢”式的被动的反馈控制不同,前馈控制是运用不断获得的最新的有关社会运行的可靠信息加以预测,将期望的社会管理目标(如我们现在所说的构建和谐社会)同预测的结果加以对照,在出现问题的临界点之前就发现问题,事先制定纠偏措施,将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永远不让问题越过“警戒线”,以确保社会管理目标与预期结果相一致。对此,用本书的术语来说就是“预警与预控”;用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关于加强党的执政能力的决议》中的话语来说,就是要“建立健全社会预警体系”。 社会预警自古有之。从某种意义上说,一部人类史就是人类依靠自身的预警能力,趋利避害求生存的历史。历代开明政治家无不居安思危,利用各种预警和控制方法谋求天下太平和长治久安。考察人类社会预警的历史,可以说先后经历了神灵性预警、经验性预警、哲理性预警和实证性预警四个时期。神灵性预警是用占卜的方法,“视兆以知吉凶”,这种在冥冥之中揣摩和聆听神的旨意的预警形式自然是愚昧和荒诞的;经验性预警是利用多次重复发生的事件或现象,以简单的盲目比附推断未来,但由于不能找到事物之间必然的因果性联系,因而带有较大的偶然性和局限性;哲理性预警通过对社会发展规律的了解,用逻辑推断的方法预警未来,虽然思辨深刻但却缺乏实证,失之于过于笼统和抽象,不能满足当代社会切实应用的要求。所以笔者理解党中央提出的要“建立健全社会预警体系”,是指现代实证性社会预警而言。
现代社会不仅是一个日趋复杂化的巨系统,而且还是一个日益高风险化的系统。现代科学研究指出,一个大系统的内部子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相互适应的作用结果,可以有两种不同类型。一种情况是,某子系统偏离原有适应状态时,与其他子系统相互作用的结果是使整个大系统进入新的稳定态(适应态),呈现为促进型。另一种情况是,某子系统偏离原有适应态后,与其他子系统相互作用的结果是,消除了对原有适应态的偏离,大系统回到原有的稳定态,呈现为抑制型。它的特点是:当各子系统对原有适应态偏离到一定程度后,会引起整个系统的崩溃,使其各子系统之间作用方式突变,突变后子系统相互作用的后果是消除偏离,回到原有适应态,依靠周期性崩溃,整个系统结构呈现出巨大的稳定性。现代控制论把依靠周期性崩溃来保持自身稳定的系统,称为超稳定系统。
由此看来,社会的稳定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单纯硬性控制下的高压稳定,一种是刚柔兼济弹性调控下的和谐稳定。显然,前一种稳定是表面的和脆弱的,一旦失控就会导致社会动乱甚至崩溃,这就是上面所说的超稳定系统;后一种稳定是本质的和内在的,是长治久安的可持续稳定,也就是上面所说的和谐稳定系统。由此可见,稳定的社会未必是和谐的社会,而和谐的社会必定是稳定的社会。两者的区别还在于以下两个方面:
(1)超稳定系统是以牺牲社会发展为代价的,而和谐稳定系统是以社会发展为前提的。
(2)超稳定系统的社会控制机制是僵硬的和被动调控的,而和谐稳定系统的社会控制机制是弹性的和自动调适的。
党中央现在提出了“科学发展观”、“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加强执政能力”等一系列新命题。这些命题其实都涉及到一个制度安排或者说机制设计的科学性问题。马克思就很注意制度的科学性。他当时分析资本主义不能克服周期性经济危机的社会原因,“症结正是在于,对生产自始就不存在有意识的社会调节。”
可见,能否进行有意识的社会调节,是社会制度结构中的重要问题。制度结构的科学性就在于它是否具有自动调节并不断适应发展的能力。
当代社会在经济快速持续增长的同时,社会结构变迁,社会转型迅速,社会分化加剧,社会公平趋弱,社会群体事件频发,社会利益矛盾深化,不满情绪增长……那么,如何使我们的制度(宏观社会调控机制)能够更加灵敏地进行“有意识的社会调节”,自觉和自动地协调社会利益关系,缓和贫富两极分化,摆平各种矛盾,从而适应社会和谐发展的要求呢?
党中央现在提出“构建和谐社会”的命题,实际上就是把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制度结构,使其能够对社会矛盾进行“有意识的社会调节”的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
笔者认为,解决上述问题最重要的两个方面就是“建立健全社会预警体系”和相应的宏观社会调控机制。本书将其概括为“预警”和“预控”两个合二而一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预警)属于社会预测学研究的范畴,其研究的任务是:有没有问题和问题有多大?如何发现问题并估量问题的严重程度。
第二个问题(预控)属于社会控制论研究的范畴,其研究的任务是:有了问题后怎么办?如何消除问题或控制问题的发展态势。
第一个问题暂且不论。第二个问题中的“有问题”又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问题已经成为客观事实,或者说是一种显性问题;另一种情况是问题尚未成为客观事实,仅仅是一种主观预想中将要发生的“事实”,或者说是一种隐性的或潜在的问题。我们对前一种问题即显性问题的控制,用控制论的术语说叫做反馈控制;对后一种问题即潜在问题的控制叫前反馈控制,即前馈控制。反馈控制具有明显的局限性,即从发现问题到采取措施解决问题,两者之间存在一个时间上的滞差。如果时滞较长,致使问题积累成山,成了一定的“气候”以后才发现,那么问题反而难以解决了。所以还是前馈控制具有显著的优越性。但实施前馈控制即预控,必须先预警。同时预警的目的亦正是为了预控。预警之后不实施预控,将是毫无意义的耸人听闻;想预控而不先行预警,那是异想天开和痴人说梦。由此可见,预警和预控是一个前后紧密相连的合二而一的问题,是一个如何建立符合现代社会要求并具有中国特色的宏观社会调控机制问题。
笔者认为,在现代社会中,预警预控是整个社会控制或者说调控机制中最有意义的组成部分。因为在数千年的传统社会中,在相对缓慢的社会运行速度下,仅仅依靠反馈控制就足以适应社会发展和管理的需要。但在现代快速运行和变化多端的社会中,简单的反馈控制已很难奏效。以军事上的打靶为例可以很好地说明这种情况:对于静态目标和动态目标;慢速运动目标和快速运动目标;匀速运动目标和非匀速运动目标;线性运动目标和非线性运动目标的射击难度是不一样的。对前者,可以通过简单的瞄准和提前量计算,对目标实施“反馈控制”;而对后者,就得用装有电脑系统的射击工具对目标实施前馈控制了。对此,人们发明了预警雷达、预警飞机、响尾蛇导弹、巡航式导弹等等,这些东西一旦锁定目标,就可以根据目标的变化自动调节自身的运行,始终把目标变化超前地掌控着,直至击中目标。现代社会运行和传统社会相比,已经越来越明显地呈现出动态、快速、非匀速和非线性运行的特征。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现代社会的宏观调控机制,本质上应该是一种预警预控机制。
“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本卷书探索现代实证性社会预警的目的,正在于此。
阎耀军 2005年6月
|